AGI 之后的世界：Amodei 与 Hassabis 在达沃斯的正面交锋

编者按

2026 年 1 月，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的舞台上，两位可能最接近 AGI 的人坐在了一起：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和 Google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主持人是《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 主编 Zanny Minton Beddoes。

去年巴黎的那次对话，最出圈的画面是两人被挤在一张小沙发上。这一次，话题更尖锐了：AGI 到底还有多远？工作会消失吗？芯片该不该卖给中国？AI 会不会失控？

这不是一场客套的行业对话。两位创始人在时间线上有真实分歧，在风险判断上有微妙的温差，但在一件事上高度一致——我们正在经历人类历史上最关键的技术转折点，而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少。

一、AGI 时间线：一到两年，还是五到十年？

Dario 开场就给出了他的判断：距离一个在所有认知领域达到诺贝尔奖得主水平的 AI 模型，可能只剩一到两年。

“I have engineers within Anthropic who say, ‘I don’t write any code anymore. I just let the model write the code, I edit it.’ We might be 6 to 12 months away from when the model is doing most, maybe all, of what software engineers do end to end.”

“Anthropic 内部已经有工程师说：‘我不写代码了，让模型写，我来编辑。‘我们可能离模型端到端完成软件工程师的大部分甚至全部工作，只有 6 到 12 个月。”

他的逻辑链很清晰：模型擅长写代码 → 用它来加速 AI 研究 → 研究加速产出下一代模型 → 形成自我加速的飞轮。唯一的瓶颈是硬件——芯片制造、训练时间，这些不是软件能加速的。

Demis 的判断更保守：到本十年末（2030 年前），有 50% 的概率实现全面的人类认知能力。他承认编程和数学领域进展惊人，但指出了关键区别：

“Some areas of natural science are much harder. You won’t necessarily know if the chemical compound you’ve built or this prediction about physics is correct. You may have to test it experimentally, and that will all take longer.”

“自然科学的某些领域要难得多。你不一定能知道合成的化合物或物理预测是否正确，可能必须通过实验验证，而实验需要时间。”

他还提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现有模型擅长解决已知问题，但”提出问题本身”——形成假说、构建理论——这种最高层次的科学创造力，可能还缺少一两个关键要素。

两人的分歧不在于 AGI 会不会来，而在于”飞轮能不能完全闭环”。Dario 认为很快，Demis 认为在某些领域，人类还得留在环里。

二、竞争格局：研究者领导的公司会赢

过去一年，竞争格局发生了微妙变化。一年前 Deepseek 刚刚震动行业，Google DeepMind 被认为落后于 OpenAI。现在风向变了——OpenAI 内部宣布了”红色警报”（code red）。

Demis 对 Google DeepMind 的回归很有信心。Gemini 3 模型、Gemini App 市场份额的增长，都是证据。但他更强调的是一个结构性判断：

由研究者领导的、以解决重要科学问题为北极星的公司，会在这场竞争中胜出。

Dario 也表达了类似观点，并用数据展示了 Anthropic 的增长曲线：2023 年从 0 到 1 亿美元，2024 年 1 亿到 10 亿，2025 年 10 亿到 100 亿。收入与模型能力之间呈指数关系。

“If we’re able to produce the best models in the things that we focus on, then I think things will go well.”

“如果我们能在专注的领域做出最好的模型，事情就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主持人追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在想但没人敢直说的问题：那些不是由研究者领导的公司呢？两人默契地没有回答。

三、就业冲击：一到五年内，白领工作将被重塑

Dario 此前曾公开表示：未来一到五年内，一半的初级白领工作可能消失。他在达沃斯重申了这个判断。

Demis 的看法更温和一些。他认为短期内会遵循技术革命的常规路径——一些岗位消失，更多新岗位出现。他给大学生的建议很实际：

把这些 AI 工具用到极致。即便是我们这些构建它的人，也忙到没时间充分探索现有模型的能力。这种”能力过剩”（capability overhang）比传统实习更有价值。

但两人都承认，AGI 之后的情况将完全不同——进入真正的未知领域。Demis 提出了一个比经济更深层的担忧：

“There are even bigger questions to do with meaning and purpose. A lot of the things that we get from our jobs, not just economically… I think we will find meaning, and maybe there’ll be even more sophisticated versions of those activities. Plus I think we’ll be exploring the stars.”

“比经济问题更大的是意义和目的的问题。我们从工作中获得的不仅是收入……我相信我们会找到新的意义，也许会有更高级的活动形式。而且我们还会探索星际。“

四、地缘政治：芯片禁令是最重要的一张牌

话题转向地缘政治时，气氛明显变了。

Dario 的立场非常鲜明：不卖芯片给中国，这是我们能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他用了一个尖锐的类比：

“Are we going to sell nuclear weapons to North Korea because that produces some profit for Boeing? That analogy should just make clear how I see this trade-off.”

“我们会因为波音能赚钱就把核武器卖给朝鲜吗？这个类比应该足以说明我对这个权衡的看法。”

他直接反驳了当前美国政府”通过卖芯片将中国绑入美国供应链”的逻辑。在他看来，AI 不是电信，不是普通技术，它的量级更接近核武器。

Demis 则呼吁国际合作——至少在最低安全标准上达成共识。他指出，这项技术是跨国界的，会影响全人类。

“I prefer your timelines,” Dario 突然对 Demis 说。“I think that would be better for the world.”

如果 Demis 的时间线是对的——还有五到十年——那对世界更好。

这可能是整场对话中最诚实的一句话。一个 CEO 公开说，他希望自己的预测是错的，因为世界还没准备好。

五、AI 失控风险：可解决，但需要时间

在 AI 安全问题上，两人立场高度一致。

Dario 提到了他即将发表的新文章（《机器之爱与恩典》的续篇），用了卡尔·萨根的科幻电影《接触》(Contact) 中的一个场景来框定他的思考：

“If you could ask the aliens one question, what would it be? ‘How did you do it? How did you manage to get through this technological adolescence without destroying yourselves?’”

“如果你能问外星人一个问题，你会问什么？‘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度过这个技术青春期而没有毁灭自己？’”

他列出了四大风险：高度自主且超越人类的系统如何控制、个人滥用（如生物恐怖主义）、国家滥用（威权政府）、以及”我们还没想到的东西”。

Demis 补充说，他花了 20 多年思考 AI 的上行空间和风险。技术安全问题本身是可解的，但前提是：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专注、以及最优秀的人才在协作而非内卷。

“I’m a big believer in human ingenuity. But the question is having the time and the focus and all the best minds collaborating on it.”

“我非常相信人类的智慧。但问题是我们是否有足够的时间、专注力，以及最优秀的头脑在协作。“

六、费米悖论与人类未来

最后一个观众提问出人意料地哲学——费米悖论。如果先进文明都会被自己的技术毁灭，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外星 AI 的痕迹？

Demis 给出了一个有趣的回答：如果 AI 真的会失控，我们应该能看到某个星系的”回形针”飞过来，但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他猜测人类已经度过了”大过滤器”——那可能是多细胞生命的进化。

“My feeling is that we’re past the great filter. What’s going to happen next is for us as humanity to write.”

“我的感觉是我们已经度过了大过滤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由我们人类来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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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速览

• AGI 时间线：Dario 预测 1-2 年，Demis 预测 5-10 年，分歧在于自我改进飞轮能否完全闭环
• 竞争格局：Anthropic 年收入 3 年增长 100 倍（0→1亿→10亿→100亿美元），研究者主导的公司更有优势
• 就业冲击：1-5 年内初级白领工作将被重塑，AGI 后进入未知领域
• 芯片禁令：Dario 认为这是对华最重要的政策工具，反对以供应链绑定为由出售
• AI 安全：技术上可解决，但需要时间和协作，两人都反对末日论
• 意义危机：Demis 认为比经济冲击更值得担忧的是人类的意义和目的问题

快问快答

Q: 两人最大的分歧是什么？ A: AGI 时间线。Dario 说 1-2 年，Demis 说 5-10 年。Dario 公开说他希望 Demis 是对的。

Q: 对大学生的建议？ A: Demis 说：把 AI 工具用到极致，这比传统实习更有价值。

Q: 明年达沃斯再见时，最值得关注的是什么？ A: 两人一致回答：AI 系统构建 AI 系统——自我改进飞轮是否真正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