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恼是一种很美的能量：松柏仁波切的人间佛法课

只能喝酒的图书馆 EP115 · 深度精读

编者按

松柏仁波切是藏传佛教的转世活佛，7 岁出家，曾任桑耶寺住持，游历二十余国弘法。他的语言风格不像传统宗教领袖那样高高在上，而是幽默、接地气，善用生活化的比喻。本期「只能喝酒的图书馆」，主持人与松柏仁波切展开了一场轻松而深刻的对谈，话题从藏传佛教的基本常识出发，延伸到轮回、执着、生死观、欲望、修行，以及现代人最关心的——如何在都市生活中找到内心的平静。这不是一堂佛学讲座，更像一场关于「怎么活」的聊天。

藏传佛教是什么：显密圆满的心灵科学

松柏仁波切开门见山地介绍了藏传佛教的基本背景。藏传佛教和南传佛教、汉传佛教一样，都源自印度的那烂陀佛学院，有 1500 年的历史。藏传佛教的特色在于「显密圆满」——既有显宗，也有密宗，两者兼修。

他随即将话题引向佛法的核心。佛法的出发点是：人类不可以缺少智慧。如果缺少智慧，就好像自己的眼睛瞎了，前面有路也找不到。人有思考的能力，如果你思考，你就会觉醒；如果不思考、不愿意学习，就是在浪费人身的价值。

松柏仁波切提出了一个很有画面感的说法：人一出生就自带两个「朋友」——懈怠和恐惧。这两样东西人人都有，而对治懈怠，才能培养智慧。

在现代文明都市里，大家快速发展、快速赚钱，容易在精神层面积累负面力量。所以文明的城市更需要智慧。他给佛法下了一个定义：佛法就是一种心灵上的科学。

佛不在外面，佛在你自己的身心上

松柏仁波切接着打破了许多人对佛教的刻板印象。他说，佛不存在于物质上，也没有一个外在的「佛祖」在那里加持你。这种理解其实是一般信仰层面的产物，不需要什么逻辑。但真正的佛祖告诉我们：佛在自己的身心上，可以找得到自己的佛。 因为我们心中的烦恼在自己心里，而不是在外面。

这引出了藏传佛教最核心的理念之一：烦恼转菩提。烦恼本身就蕴含着佛的力量，因为烦恼就是智慧的来源。他用昼夜来比喻——有了晚上才有白天，有了白天才有晚上。黑暗中本身就有光明的缘分，只是缺了某个条件才没有亮起来。一个真正觉醒的人，不是只走白天或只走黑天，而是在白天黑夜里都能自在。

主持人精准地总结了这个概念：「烦恼跟智慧是一体的两面，我们不是追求完全没有烦恼，而是追求能够在这两者之间自在地游移。」松柏仁波切对此非常认同。

他进一步解释了显宗和密宗在方法论上的差别：显宗的方法是烦恼要「断」，密宗的方法是烦恼要「转」——不是断掉烦恼，而是把烦恼转成智慧。他用木头和火的比喻来说明：没有木头就点不了火，木头就好比烦恼，火就好比智慧。所以烦恼也是一种能量，一种艺术。

主持人打趣地问：「那如果我想让智慧的火烧得旺一点，是不是要给它增加一点烦恼？」松柏仁波切笑着说：「才有动力啊！没有烦恼就没有动力了。」

烦恼其实也是很美的，它是一种能量型的，一种艺术型的。

所以「自寻烦恼」在这个语境下倒成了正向的词。而普通人的问题不是有没有烦恼，而是怕你不认识烦恼是什么。

什么是执着：就是不要 Over

主持人问到「无所住而生其心」以及执着的含义。松柏仁波切的回答极其通俗：执着就是身心上 over 了的一种能量。 所谓不执着，不是要你放弃家人、放弃金钱、放弃感情，而是「不能 over」。

他举了几个例子：夫妻创造一个温柔的家庭，两个人在一起是善；如果多出一个第三者，这叫欲望 over 了。对食物很贪吃，饱了还在吃，那也是 over。执着会影响健康，但问题不在食物本身，也不在吃饭这件事本身。

佛教讲的不执着，就是不要 over 的意思。

这个解释让主持人一下子就通了。松柏仁波切顺势补充：不管出家人还是在家人，追求的都是快乐。不快乐为什么要当出家人？快乐是生命的目的。但很多人不了解自己的生命，没有去内观，找不到真正的幸福感。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身心必须要外在的物质、家人、朋友来补助，才能获得安全感和幸福感。但佛教讲的是：幸福感和快乐感都在自己的身体和心灵上，本身就有足够的能量。 只是它没有办法满足我们的欲望，因为欲望就是 over。连地球都一样——它足够让人类生活，但没有能力让所有人的欲望都得到满足。

面对伤害：改变观念就是改变一切

主持人追问：如果一个人的生长环境本身就让他很痛苦，比如曾经遭受过别人的伤害或父母的伤害，要怎么追求快乐和幸福？

松柏仁波切的回答很实在：所有的痛苦、伤害、障碍，关键在于你怎么去看它。看得太重就变成执着；换另一个角度去看，也许痛苦可以变成一种力量去改变处境。他以自己为例：自己本身也经历过很多困难，当然有痛苦和烦恼，但关键在于如何面对。改变观念就是改变一切，让自己的心亮起来，世界就会亮起来。

他又补充了一个现实的观察：家庭富有的小孩不一定结果是好的，而经历过障碍的人也许更有力量去面对自己的人生。看自己的缘分在哪里。

因果与缘分：善缘是最难修的

话题转向佛教对缘分的看法。松柏仁波切解释说：佛教讲因果不虚，但在因和果之间还有一个「缘」。缘分会决定最后的结果，所以不一定因好就有好果。

他用一个很清晰的逻辑来阐释：因跟果之间有必然性，但缘分代表的是不必然性。在必然之中看到某个不必然的东西，就可以创造善缘。善缘的力量会影响因果的循环，因果循环好不好，是缘分决定的。所以佛教讲修行就是结善缘——对自己、对身体、对心理、对家庭、对父母兄弟姐妹都要结善缘。

但结善缘是最难修的。 人际关系、家庭关系、恋爱关系、朋友关系，都是修行的道场。所以他说：学佛就是一种「活法」——如何活得更健康、更幸福，而且不只是自己，还要让他人也能圆满。慈悲可以救他人，智慧可以救自己。

主持人分享了自己的思考：很多苦恼的来源在于人与人的关系。如果换一个角度——很可能我跟我妈妈就是无缘，很可能跟前任的缘分就只有一两年，但那两年也很棒——用这个角度解释，很多东西都可以比较放下。

松柏仁波切回应说：人跟人之间缘是绝对有的，但有近有远。任何事包括出生在地球上都有缘分、有原因，不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佛教的高见就是：任何物质、任何生命都没有独立的存在，都是靠缘分而起来的。自我放下的时候，才能跟父母家人、跟人事物之间产生结善缘的力量。 但基础要打好——首先要知道「我是谁」。

心不会生病，但念头会起浪

主持人观察到现代都市人很多心都「生病」了。松柏仁波切给出了一个精妙的区分：心是不会病的，念头上会病。

他用大海来比喻：心本来就像大海，遇到风就起浪。浪有波动，但大海的底是如如不动的。我们表面上的念头，佛教称之为「邪见」，就是在作怪。邪见就是一种负面的智慧——智慧也有正的和负的，正的智慧就是佛，负面的智慧就是魔。

那浪会让你感到不舒服，风就代表「业」——看不到，但确实在身心生活的背后一直在推动。通过学习瑜伽、冥想，或者结善缘，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但要有耐心。

他还提到西方科学过去二三十年对禅修态度的巨大转变：以前西方人觉得打坐的人是笨蛋，现在所有的企业家、科学家都对禅修（meditation）有很大的兴趣。因为科学现在已经相信，脑袋里的能量是可以改变的——人的个性用禅定的力量是可以改变的。

「突然相信我们有心。」松柏仁波切幽默地总结了西方世界的这个转向。

轮回不是来世的事：是当下的重复

主持人问到轮回。松柏仁波切的解释非常去神秘化：轮回就是一种负面的重复。 时间上，白天晚上白天晚上不断循环；情绪上也是重复的，快乐重复、痛苦重复、思想也重复。如果这些「定」下来的结果不好，就会影响整个人生。

你的思想卡在一个错误的结构里，就一直遇到一样的烂事。换环境没有用，换对象没有用，去哪里都不行。一直去到很糟糕的公司、遇到很糟糕的男朋友——感觉就像一个业障永远甩不掉。原因其实是自己的思维和观念没有处理好。

他用「轮回三角形」来概括：习气（个性）、业障（善业和恶业）、烦恼——这三个互相推动，不断循环，锁住了我们的身心。要破除轮回的根，就要破除这三个。

狮子与狗的故事

松柏仁波切讲了一个非常生动的佛教寓言。用石头去打狮子，狮子会直接去找丢石头的人，解决问题——所以狮子只收到一块石头就解决了。但如果用石头打狗，狗的习性是追石头、咬石头，结果把自己的牙齿咬断了，石头还一块接一块地来，没完没了。

人也是一样：我们总以为问题出在别人身上、环境上，一直去改变外在，却从不改变自己。 所以「命不好」，本质上就是习气不好、个性不好、业障不好、烦恼太多，不会转。

主持人追问那个丢石头的「人」是谁？松柏仁波切说：丢石头的人就是习气、烦恼、业障；石头就是周边的人和事。你以为问题出在石头上，天天处理外面的人事，但后面那个「丢石头的人」从来没处理过——所以天天收到石头，最后变成「石头富翁」。

每天拿着一袋石头背在背上，然后觉得路怎么这么难走。

很多人说「下辈子不要当人了」，松柏仁波切直接回应：「那你不当人要当狗啊？更惨！」人有思想、有思考的能力，是所有动物中唯一能觉醒的——这就是佛祖说的「人身难得」。但如果想歪了，有思考的力量反而会创造一个困住自己的境界，越转越深、绕不出来——忧郁症、焦虑症就是这样来的。

仁波切争议：狐狸修成仙

主持人提到了一个敏感话题：社会上有些仁波切做出争议行为，导致大众对仁波切群体产生偏见。松柏仁波切如何看待？

他先解释了「仁波切」的含义：珍贵、人中之宝，意味着智慧和守戒律达到最高境界。如果一个人做出骗钱骗色的事，那他就不是真正的仁波切，也许是用钱买来的头衔。现在比较有钱的家族会花钱让自己的小孩变成仁波切——因为全世界你想想，哪个行当能让 3 岁的小孩就赚大钱？只有仁波切做得到。所以有人看到这个好处就乱用，加上末法时代政治利用宗教名号，就出现了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用一个很有画面感的比喻来形容这种现象：狐狸修成仙，一直装美女，到最后露出狐狸尾巴，大家很失望——原来她不是美女，真正的身份就是狐狸。

但他也强调，不能因为个别人做坏事就否定所有仁波切，就像学校里有好老师也有坏老师，政治人物也有好有坏。信众自己要有智慧去选择信仰的对象。

他坦言，当有名的仁波切出事时，自己也有过压力——「有的时候换一下衣服比较好，在街上走路后面会被骂。」

仁波切可以结婚吗？

松柏仁波切澄清了一个常见误解：藏传佛教有两个系统——出家众和在家居士。在家居士受五戒，其中「不邪淫」的意思是一对一、不可以有第三者，但可以结婚。真正受比丘戒的出家人才是完全不碰异性的。所以有些仁波切能结婚，是因为他们是在家居士的身份，不是出家众。

五戒分别是：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其中关于不杀生，松柏仁波切指出：真正的修行人不一定吃素。藏传佛教的传统是弟子供养什么就吃什么，不可以主动要求——「过去跟弟子要求说我要吃 organic 有机的，那就不对了。」

至于汉传佛教吃素的传统，他直言那是过去一位国王传下来的规矩，可能跟政治比较相关——「我是释迦牟尼佛定的，他是国王定的。」

为什么不能喝酒：一个修行人的惨痛教训

关于五戒中的戒酒，松柏仁波切讲了一个经典故事。

一个在山上闭关的修行人，受到一位女施主的爱慕。她有一天带着一只羊和一杯酒去找他，提出三个选择：跟我在一起、杀掉这只羊、或者喝掉这杯酒——否则我就在你面前自杀。

修行人想来想去，觉得喝酒伤害最小，于是选择了喝酒。结果呢？喝醉之后也跟女生睡在一起了，也把羊杀了做成了肉——全部戒律都破光了。

主持人和嘉宾围绕这个故事展开了一段非常有趣的讨论。主持人问：如果是你会选什么？有人说喝酒，有人说直接选跟女生在一起——「那你才会酒后乱性」「我觉得我喝了酒跟没喝酒结果一样」——一番嬉闹之后，松柏仁波切的结论是：酒的力量就是这么强大，所以还是不能喝酒。

这里还引出了一个有趣的知识点：在藏传佛教中，普通佛弟子并不需要受五戒。五戒是出家众的戒律。主持人听到这里大为震惊——「那我其实还是可以喝酒的！」

佛教是一种 Way of Life

松柏仁波切反复强调的一个核心观点是：佛教就是一种 Way of Life（生活方式），而不是信仰。

信仰是 faith、belief——你相信神，不相信就下地狱，无条件服从。但佛教不是这样。佛祖自己说过：「我讲的话像黄金一样，真金不怕火。未来的善男子善女子听到以后，绝对不可以盲信，要去思考佛法对你的人生有没有帮助。没有帮助你就不用修，有帮助你就赶快去修。」

他说，在所有宗教中，敢这样讲的只有佛教。所以西方在弘扬佛法的时候，很多人不承认佛教是宗教——他们认为佛教是非常有智慧的哲学，是面对身心问题的人生方法，是心理上的科学。

转世活佛是怎么认定的

松柏仁波切 7 岁出家，被认证为转世活佛。他解释了认定转世活佛的方式：一种是他人认证，另一种是自己认证——有些修行人在圆寂前会告诉弟子：我下辈子会转世在哪里，父母叫什么，名字叫什么，写成密函留下来。这种方式是非常精准的。

「自己认证自己」不是说活着的人自封活佛——那是「乱来的」。松柏仁波切自己是被他人认证的。

他回忆了自己的成长经历：7 岁离开父母，完全没有见过祖母（因为住得太远、交通不便——喜马拉雅山上要骑马去探亲）。长大以后想去看家人已经来不及了。但他说在寺庙里的生活很清净、很自在，互相照顾、互相尊重，过得很不错。上课时听师父讲人间的烦恼、业力、痛苦，他都不太相信——「因为我们过得太好了。」后来出来弘法二十多年，见过很多人，才知道人类的苦确实和佛经里讲的一模一样。

生死观：昨天就是你的前世

松柏仁波切在 ShiFu（师父）那边教授的课程与「生死」相关。他说生死是一个非常深入的课程，涉及前世和来世。

他先打破了一个常见观念：我们把「生」当作吉祥，把「死」当作不吉祥。但其实人出生的时候不是笑出来的——是哭出来的。哭就是一种恐惧、一种痛苦的显现。佛教认为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过程，不是人生的结束，也是另一个人生的开始。中文里的「往生」这个词就很好——死就是往生的地方去了。

他用一个非常精彩的日常逻辑来说明三世因果：昨天你看不到，但你相信昨天存在；明天你也看不到，但你相信明天存在。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昨天就是你的前世，明天就是你的来世，今天就是你这辈子。

然后他问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你相信昨天的身心吗？你相信。那今天的身心是昨天的身心吗？」主持人说「是昨天的延续」。他追问：「延续的话，不就是同一个吗？那你今天为什么比较老了？」全场大笑。

佛祖的十种比喻

松柏仁波切介绍了佛祖用来阐释三世因果的十种逻辑比喻（节目中讲了其中四个）：

第一，咒语的传递。 我会「唵嘛呢叭咪吽」，教给你以后，我会的是不是就跑到你那里去了？不是，如果是的话我就不会了。但我的会确实影响到了你。所以前世会影响现在，但前世不是「跑来」现在——生命是相续的、延续的。 昨天学习了什么就会影响明天。要创造未来就是创造现在，而不是一直拖、一直等。

第二，蜡烛的火。 很多蜡烛排队，只有一根有火。火代表灵体，为什么会传到第二根？因为第二根已经准备好了——业障准备好了、烦恼准备好了，可以点下去。如果没有准备好，就不会继续。所有因果关系，好的坏的，都是已经准备好了，只是那把火还没点下去。 所以未来的身心要圆满，现在就要准备好。

第三，镜子。 你照镜子，长得好长得不好都照在里面。你怪镜子吗？一直换镜子——这个镜子看起来太胖就不要、再买一个——问题是自己胖。这就是无明。外在环境中的一切都是自己业力的映照。要自己修得好，才有好的环境、好的贵人。修得好，怎么照都美。

第四，印模。 泥巴放在模型里一压，里面印什么就显现什么。这是因果不虚的道理。自己心里有什么，生活上就印出来什么。 心里没有好运，外在就求不到好运。要先在心里创造幸福感、智慧感和自信感，外在的世界才能圆满。

命运可以改变吗：佛法与命理学的区别

主持人提到有些人过度迷信算命，被算命先生说「你命里没有」就彻底认命了。松柏仁波切的回答很干脆：命里没有，但你可以创造你的命。好运不好运都是自己可以创造的。

他区分了命理学和佛学的根本差异：命理学认为命是不能改变的，改变的是外在的风水——改门、改方位、改环境。而佛教讲的是无常变化，一切都在变化中才有机会创造。命理学是外改内，佛法是内改外。 改变外在是短暂的，改变自己才是究竟的幸福快乐之法。

他幽默地总结：有些人喜欢怪环境、怪别人，觉得问题都在外面——那你就去信命理学比较好了，因为问题都是外面嘛，自己是干净漂亮的。佛法里面讲的是缺点在自己身心上，改变自己。

人是有罪的吗：人性不善不恶

主持人问：在佛教的概念里，人是有罪的吗？

松柏仁波切的回答很明确：人是有缺点的，没有讲人是有罪的。 「人有原罪」是基督教的概念，佛教的观点完全不同。佛教认为人性不善不恶——这叫「空」。因为空，所以你可以变好，也可以变坏。

他引用了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名言「人没有办法踏入同一条河两次」来呼应佛教的无常观：河在变，人也在变，变是永恒不变的真理。佛经里也有类似的比喻——你去年看到的这条河，今年来的时候，去年的水早就走了，现在的是另一条河。

主持人问：「明年如果看到你还是同一个你吗？」松柏仁波切答：「再看缘分了。」如果见地更高了，就进步了；如果烦恼带走、业障带走、欲望带走，就退步了。

欲望是美丽的：关键是智慧控制

松柏仁波切对欲望的态度令人耳目一新：人的欲望是很好的，欲望是美丽的、健康的。 但关键是要用智慧去控制它。没有欲望，来这个世界就很无聊，没有兴趣、没有动力。

一句话总结：控制因，就不用怕果。菩萨怕因不怕果。

他进一步阐述：佛教里面，身心、喜怒哀乐、男女关系、喝酒——这些都是不善不恶的。你不能怪酒，要怪自己有没有能力去驾驭。连憎恨都不是天然的坏事——憎恨就像火，你可以用它煮东西，也可以用它烧死自己。小孩不会用火就不要碰，会用火的人就是有智慧。

佛教就是一种自在的生活方式。没有什么拒绝，也没有什么接受，自在地去过自己的人生。不要伤害到别人，不要伤害到自己，这叫做功夫。

打坐的真谛：不忘记，不执着

松柏仁波切分享了一个关于打坐的精彩比喻。你打坐的时候对念头说「不要来不要来」，念头反而越来越多。正确的方式是：给它随喜来、随喜走，好的坏的念头都让它走。

他把自己比作一个饭店：饭店不会拒绝客人——好的坏的客人都有磁场，反正赚到钱就行了。好的念头创造正见，高的智慧就是不执着、不忘记——这个叫做打坐。 不是控制念头，控制念头根本没办法控制。

无我与涅槃：两个角度看世界

对谈的尾声，松柏仁波切抛出了全场最深刻的一组概念：

「有我」的角度看世界叫做轮回。「无我」的角度看世界叫做涅槃。

无我的角度就是没有二元对立的思想——好坏善恶都是逻辑的产物、是限制。无我就没有恶习气、没有烦恼、没有业力，那才是自在。这就是《心经》里说的「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都是这样走的，叫你也这样走——但我们大多数人还是在颠倒的思想里面。

人生的意义就是当下的快乐

最后一个问题：现代年轻人总在追问人生意义，佛法怎么看？

松柏仁波切的回答简洁有力：人生的意义就是当下的快乐。 如果你没有能力创造当下的快乐，讲过去没有用——过去已经死了；讲未来也没有用——未来还没有生。都不存在，只有当下存在。看你有没有功夫去创造快乐——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快乐，而是家庭的快乐；如果有更高的智慧，就是回馈社会，救自己也救他人。

他最后用一棵树来比喻人生：正见是根基，就像一棵树种在那里的 foundation。根扎好了，就会长出花果，分享给自己、分享给大家。你只需要顾好这个根——有时候叶子会掉、根会受损，但没关系，它会生生不息。

创造当下的幸福感和快乐感，就是人生的意义。

核心观点速览

烦恼转智慧：藏传佛教密宗的核心方法不是断除烦恼，而是将烦恼转化为智慧——没有烦恼就没有动力。
不执着 = 不 over：佛教讲的不执着不是要你放弃一切，而是凡事不要过度。
佛在自己身心上：不需要向外求佛，幸福感和智慧感本来就在自己的身体和心灵中。
心不会生病，念头会起浪：心如大海如如不动，是念头（邪见）在风的推动下起浪。
轮回三角形：习气、业障、烦恼三者互相推动，构成轮回的根。破除这三者就破除轮回。
狮子追人，狗追石头：智慧的人解决根源问题，愚痴的人永远在处理表面现象。
改变观念就是改变一切：成功和失败都在自己的思维和观念上，方向错了多努力也没用。
命理改外在，佛法改自己：外在改变是短暂的，改变自己才是究竟的方法。
人性不善不恶，叫做空：因为空，所以既可以变好也可以变坏——这是自由，也是责任。
人生的意义是当下的快乐：过去已死，未来未生，只有当下存在。创造当下的幸福感，就是人生的意义。

快问快答

Q：白头偕老的秘诀是什么？ A：忍耐。白头偕老是苦修出来的，不是一直幸福到老。忍耐也是一种能耐。

Q：自寻烦恼是坏事吗？ A：不是。没有烦恼就没有动力，烦恼转智慧可以救自己也可以救别人。所以自寻烦恼可以是正向的词。

Q：修行一定要出家吗？ A：不一定。不适合的人出家反而会搞乱整个寺庙——「一大堆苹果里面放一个烂苹果，整个都会被影响。」修行就是修自己的身、语、意，在家也可以修。

Q：佛教讲的「空」是什么意思？ A：人性不善不恶，这就叫空。因为空，你可以变好也可以变坏。没有什么天生的善恶，关键是你怎么转。

Q：怎么看待算命说「命里没有」？ A：命里没有，但你可以创造你的命。佛教相信一切都在变化中，所以这个世界叫做「可能的世界」——什么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