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布斯2005斯坦福演讲精读：求知若饥，虚心若愚

编者按

2005 年 6 月 12 日，Steve Jobs 站在斯坦福大学的毕业典礼上。那一年他 50 岁，刚从胰腺癌的手术中恢复不久。面对台下数千名即将踏入社会的年轻人，他没有讲商业帝国的辉煌，没有讲技术革命的宏图，而是用三个极其私人的故事——关于出生、关于失败、关于死亡——讲述了一个人如何在命运的无常中找到自己的路。这篇演讲后来被无数人传阅、引用、背诵，成为 21 世纪最具影响力的毕业演讲之一。

第一个故事：连接生命中的点

Jobs 以一种近乎自嘲的方式开场——说实话，他从没大学毕业过，今天是他离大学毕业最近的一刻。他说今天只想讲三个故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就三个故事。第一个，关于”连接生命中的点”（connecting the dots）。

故事要从他出生前讲起。他的生母是一名年轻的未婚研究生，决定将他送人收养。她有一个很坚定的要求：收养他的人必须是大学毕业生。一切都安排好了，一位律师和他的妻子准备在他出生时领养他。但当他真正来到这个世界时，那对夫妇在最后一刻改了主意——他们想要一个女孩。

于是，在等待名单上的另一对夫妇——也就是 Jobs 后来的养父母——在半夜接到了一通电话：我们这儿有个意外到来的男孩，你们要吗？他们说，当然要。

但他的生母后来发现，养母没有大学学历，养父甚至连高中都没毕业。她拒绝签署最终的收养文件。几个月后，养父母承诺一定会让他上大学，她才终于松口。

十七年后，Jobs 确实去上了大学。但他天真地选了一所跟斯坦福差不多贵的学校——Reed College。他工薪阶层的父母倾尽毕生积蓄供他读书。六个月后，他看不到这一切的意义。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完全不知道大学能怎么帮他想明白——而他正在花掉父母这辈子存下的所有钱。

他决定退学。

这个决定在当时吓坏了他，但回头看，这是他做过的最好的决定之一。退学的那一刻起，他不再被迫上那些不感兴趣的必修课，可以自由地旁听真正吸引他的课程。

生活当然不全是浪漫的。他没有宿舍，睡在朋友房间的地板上。去退可乐瓶子换五分钱的押金买吃的。每个周日晚上走七英里路，去 Hare Krishna 神庙吃一周唯一的一顿好饭。但他乐在其中。

他举了一个例子。Reed College 当时可能拥有全美最好的书法课。校园里每一张海报、每一个抽屉上的标签，都是精心手写的。因为退了学不用上正规课程，他选了书法课，学到了衬线体和无衬线体（serif and sans serif），学到了不同字母组合之间的间距变化，学到了什么让好的排版变得伟大。那种美感是历史的、艺术的，精妙到科学无法捕捉——他深深着迷。

这些东西在当时看起来不可能有任何实用价值。但十年后，当他们设计第一台 Macintosh 时，这一切全部涌了回来。Mac 成了第一台拥有漂亮字体排版的电脑。他调侃说，既然 Windows 只是抄了 Mac，那很可能所有个人电脑都不会有漂亮字体。

他的结论是：

“You can’t connect the dots looking forward; you can only connect them looking backwards. So you have to trust that the dots will somehow connect in your future.”

你没法预知哪些经历会在未来串联成线，只有回头看时才会恍然大悟。所以你只能选择相信——相信此刻的每一步，终将在未来某处汇聚成意义。

你得相信某种东西——直觉、命运、人生、因果，随便什么。因为这份相信，会给你勇气去追随内心，哪怕它把你带离了那条人人都走的安全的路。而恰恰是这些偏离，成就了一切的不同。

第二个故事：爱与失去

Jobs 说自己很幸运，很早就找到了热爱的事业。他和 Woz（Steve Wozniak，Apple 联合创始人）在父母的车库里创办了 Apple，那年他 20 岁。他们拼命工作，十年间 Apple 从车库里的两个人成长为一家拥有四千名员工、价值二十亿美元的公司。就在他们发布了最伟大的作品 Macintosh 的一年后，他刚满 30 岁。

然后他被炒了。

你怎么可能被自己创办的公司炒掉？随着 Apple 壮大，他请了一个他认为非常有才华的人来和自己一起管理公司。头一年左右一切顺利，但后来两人对未来的愿景开始分裂，最终决裂。董事会站在了那个人那边。

30 岁，他出局了——而且是非常公开地出局。整个成年生活的核心，没了。那是毁灭性的打击。有好几个月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觉得自己辜负了上一代创业者，接力棒传到他手上，他把它掉了。他去见了 David Packard（惠普联合创始人）和 Bob Noyce（英特尔联合创始人），试图为自己搞砸了一切而道歉。他甚至想过逃离硅谷。

但有一个念头慢慢浮了上来——他依然热爱自己所做的事。Apple 的变故丝毫没有改变这一点。他被拒绝了，但他仍然深爱着。所以他决定重新开始。

他当时没看出来，但后来证明，被 Apple 炒掉是发生在他身上最好的事。

“The heaviness of being successful was replaced by the lightness of being a beginner again, less sure about everything. It freed me to enter one of the most creative periods of my life.”

功成名就的重负卸下了，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做回新手的那种轻盈——对什么都不再笃定，反而因此获得了自由。那是我一生中最有创造力的时光。

接下来的五年，他创办了 NeXT，创办了 Pixar，遇到了后来成为他妻子的 Laurene。Pixar 创造了世界上第一部电脑动画长片《玩具总动员》（Toy Story），成为全球最成功的动画工作室。然后命运神奇地转了一圈——Apple 收购了 NeXT，他回到了 Apple。NeXT 的技术成了 Apple 复兴的核心。如果他没被炒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那药很难吃，但患者需要它。

他说，有时候生活会朝你脑袋上拍一块砖，别失去信念。他坚信唯一让他坚持下来的，就是热爱自己所做的事。

“You’ve got to find what you love. And that is as true for work as it is for your lovers… The only way to do great work is to love what you do. If you haven’t found it yet, keep looking. Don’t settle.”

你得找到你真正热爱的东西——工作如此，爱情亦然。做出真正伟大作品的唯一方法，就是发自内心地热爱你所做的事。如果还没找到，继续找，别将就。

第三个故事：关于死亡

Jobs 说，17 岁时他读到一句话：“如果你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活，终有一天你会是对的。“这句话深深影响了他。此后 33 年，他每天早上照镜子时都会问自己：如果今天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我还会做我即将要做的事吗？每当答案连续太多天都是”不”的时候，他就知道需要改变了。

“Remembering that I’ll be dead soon is the most important tool I’ve ever encountered to help me make the big choices in life.”

“想到自己很快就会死”——这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帮我做出重大抉择的最有力的工具。

因为在死亡面前，几乎一切——外部的期望、面子、对失败和出丑的恐惧——都消失了。只留下真正重要的东西。

“Remembering that you are going to die is the best way I know to avoid the trap of thinking you have something to lose. You are already naked. There is no reason not to follow your heart.”

记住你终有一死，是我所知道的、跳出”害怕失去”这个陷阱的最好办法。你本就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没有什么理由不去追随内心。

然后他讲了一段极其私人的经历。大约一年前，他被诊断出癌症。早上七点半的扫描清楚地显示他的胰腺上有一个肿瘤。他说他当时甚至不知道胰腺是什么。

医生告诉他，这几乎可以确定是一种无法治愈的癌症，预期寿命不超过三到六个月。医生建议他回家”把事情安排好”——这是医生的委婉说法，意思是准备赴死。意味着你要在几个月内把原本打算用十年慢慢告诉孩子的事一口气说完。意味着确保一切安排妥当，让家人尽可能少受折磨。意味着道别。

他与这个诊断共处了一整天。当天晚上做了活检——内窥镜从喉咙伸进去，穿过胃，到达肠子，用针刺入胰腺，取出了几个肿瘤细胞。他被镇静了，但在场的妻子告诉他，当医生在显微镜下观察那些细胞时，医生哭了——因为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可以通过手术治愈的胰腺癌。

他做了手术，万幸，他没事了。

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比以前更确信：没有人想死，就连想去天堂的人也不想为了去那儿而死。但死亡是所有人共同的终点，从未有人逃脱——

“Because death is very likely the single best invention of life. It’s life’s change agent. It clears out the old to make way for the new.”

因为死亡大概是生命最精妙的发明。它是推动一切更迭的力量——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此刻台下的毕业生就是那个”新”。但用不了太久，他们也会慢慢变成”旧”的，然后被清除。他说抱歉这么戏剧化，但事实如此。

“Your time is limited, so don’t waste it living someone else’s life. Don’t be trapped by dogma — which is living with the results of other people’s thinking. Don’t let the noise of others’ opinions drown out your own inner voice. And most important, have the courage to follow your heart and intuition. They somehow already know what you truly want to become. Everything else is secondary.”

你的时间有限，别把它浪费在替别人活上。别被教条困住——那只是活在别人的思维结果里。别让众声喧哗淹没了你心底的声音。最重要的是，鼓起勇气，跟着你的心和直觉走。它们其实早就知道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其余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演讲的最后，Jobs 提到了一本对他那一代人意义深远的出版物——《全球概览》（The Whole Earth Catalog）。它由 Stewart Brand 创办，就在离斯坦福不远的 Menlo Park。那是 1960 年代末，还没有个人电脑和桌面出版软件，整本杂志是用打字机、剪刀和宝丽来相机做出来的。Jobs 形容它像是纸质版的 Google，只不过早了 35 年。它充满理想主义，满是精巧的工具和伟大的想法。

Stewart 和团队出了几期后，在杂志走到尽头时出了最后一期。那是 1970 年代中期，Jobs 和台下的毕业生差不多大。在最后一期的封底，是一张清晨乡间小路的照片——那种你年轻时可能会去搭便车的路。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求知若饥，虚心若愚。

那是他们的告别辞。Jobs 说，他一直以此自勉。现在，他把这句话送给在座每一位即将开启新旅程的毕业生。

核心观点速览

连接生命中的点：你没法预知哪些经历会在未来串联成线。只有回头看时才恍然大悟。所以要相信当下的每一步终将有意义。
退学的勇气：Jobs 退学后旁听书法课，十年后这门课决定了 Mac 的字体设计——人生中看似无用的经历，往往在未来产生深远影响。
被自己创办的公司炒掉：30 岁被 Apple 开除是毁灭性打击，但功成名就的重负卸下后，反而迎来了一生中最有创造力的时光。
找到你热爱的事：“The only way to do great work is to love what you do.” 如果还没找到，继续找，别将就。
死亡是最好的发明：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记住自己终将死去，是做出人生重大抉择的最有力工具。
不要替别人活：别被教条困住，别让众声喧哗淹没心底的声音。
Stay Hungry. Stay Foolish. ——求知若饥，虚心若愚。